小姑護嫂


  鄒,宋人,繼母之女也。

  前母兄娶妻荊氏,繼母惡之,飲食常不給,私以己食繼之。母苦役荊,必與俱。荊有過誤,不令荊知,先引為己罪。母每扑荊,則跪而泣曰:「女他日不為人婦耶?有姑若是,吾母樂乎?奈何令嫂氏父母日蹙憂女之眉耶?」母怒,欲笞。曰:「願為嫂受笞,嫂無罪。」母徐察之。

  後適為士人妻,歸寧,抱數月兒,嫂置諸床上。兒偶墜火爛額,母大怒。曰:「吾臥於嫂室不慎,嫂不知也。」兒竟死,嫂悲悔不食。不哭,為好語相慰曰:「嫂作意耶?我夜夢凶,兒當死,否則我將不利。」強嫂食而後食。卒勸母成慈。

  嘗病,嫂為素食三年。五子,四登進士。年九十三而卒。


譯文:

  鄒,宋朝人,母親是繼室。

  鄒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娶妻荊氏,非常不得鄒母的歡心。鄒母常常藉故不准荊氏吃飯,鄒便私底下省下自己的食物拿給嫂嫂。每當鄒母要荊氏做一些粗活,鄒一定會體恤地主動幫忙。荊氏如果做錯事了,鄒也會將錯攬在自己身上,並且還不讓嫂嫂知道。

  每次遇到鄒母責打荊氏時,鄒都會哭著跪求母親說:「我將來也會為人媳,如果我的婆婆也這樣對我,你會高興嗎?你不要讓嫂嫂的父母每天為嫂嫂而憂心吧!」鄒母聽了大怒,反過來要鞭打鄒,說:「我願代嫂嫂接受責打,嫂嫂並沒有錯啊!」鄒這樣的言行,使鄒母漸漸冷靜下來,態度變得稍微溫和了些。

  後來鄒嫁給一位讀書人。有天她抱著數月大的嬰兒回家省親,嫂嫂將嬰兒放在床上,不料嬰兒卻從床上墜下,摔破了額頭,鄒母大怒不已,勸母親說:「是我把孩子放在嫂嫂床上的,我太不小心了,嫂嫂並不知情啊?」想不到沒多久,嬰兒竟傷重而亡,嫂嫂悲切憂悔得連飯都吃不下。這時鄒不但強忍悲痛,更勸嫂嫂說:「嫂嫂,你並不是有意要這麼做的!更何況,我夜夢凶兆顯示,我的孩子命中註定要死,否則對我大大不利啊?」直到嫂嫂勉強吃了東西後,鄒才放心地進食。她這種慈愛、為他人著想的胸懷與作為終於感動了鄒母。

  鄒曾生場大病,嫂嫂特地為她吃齋三年,祈願她身體健康。

  鄒共生五子,其中四個都高中進士,享壽九十三歲!

按語:

  從前大家庭中會因對立而互相吵成一團,但他們的生命態度還是有交集,內心都認為應該努力調整自己,與人和睦相處。環境所教導的,無論從家族、學堂、乃至戲劇裡熏習到的,都是這種認知,這是正見未失壞。當煩惱猛利現起,人被蒙蔽了,但古時的生活節奏,有很多讓人反省的空間,加上正見仍在,因此扭轉的機會很大。

  現今的社會型態,幾乎要把人榨乾,整個生活狀態是動盪而擠壓的,正見更未曾建立,人與人的衝突沒有緩衝的時間和空間,很難有所改善。未來的福智教育園區,即是師法友的環境教育,讓人建立、保存正知見,儉樸生活的步調,使人得以沈澱、反省生命,彼此共同提升。

  蘇少娣先前已知夫家非常不和的情形,但她認為「世界上沒有無法相處的人」,即可見她心量之廣,不汲汲於個人的幸福安樂。嫁進門後,當妯娌缺了什麼,她說:「我有!」當婆婆交代事情,妯娌沒人理睬時,她說:「我來做!」一心為了家庭,主動付出,不會只想保護自我。而對於妯娌間的抱怨傳言,她「笑而不答」,靜靜傾聽,同時讓謠言止於智者,避免離間。鄒能體恤的處境,想到嫂嫂也是別人爹娘日夜憂心的女兒,於是常常護著她,即使自己會吃到苦頭也沒關係,並請求母親善待嫂嫂。

  大家心中終究都是向著良善的,因此蘇少娣感化了妯娌,終身無怨語,鄒也勸母成慈。兩篇故事主角都從大我觀待事情,為人著想,希望家庭和樂,而不從自我利益著眼,最後真實地成就自己,也感化別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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